村里，那棵苦檀树

学生作品 2010-03-08 10:14:58 作者: 来源: 文字大小:[大][中][小]

成都市西河职中11届8班

日出日落，多少岁月悄悄从身边走过。

不曾忘记夏日艳阳下辛勤劳作的母亲，不曾忘记冬天寒风里骑着单车远去的身影，不曾忘记暴雨中撑着伞接我放学狼狈的她。

二十年前，一个出身贫家的十八岁小姑娘，憧憬着她的幸福。

姑娘是家中唯一的女儿，家里有一个哥哥一个弟弟，还有一个整天为一家子奔波劳累的父亲。母亲在她十二岁那年因病去逝了，因为给母亲治病，家里花去了所有积蓄，还欠下了一屁股债，所以女儿不得不在初一未读满便选择了辍学，即使她的成绩优异，学校为她减免了学费。因为她是女子，所以家里的粗活累活都被父亲和哥哥揽了，她只需每天做好一家子的三餐饭。

叶大叔给侄女儿说媒来了。她渴望得到另一种爱，渴望不再担心无米下锅，渴望拥有一个相对富足的家。相处一段时间后，她对能说会道的小伙子有了好感。她不在意别人向父亲说起的小伙子的一切缺点，听不进父亲的劝阻与反对，一意孤行。爱，让她昏了头脑。就这样，她嫁人了。

一开始，丈夫是没有缺点的，对她好，爱干净，勤干活。可后来，她发现自己嫁给了一个赌徒。不管家里是否富有，不管包里是否有钱，他有空定会到村里的茶店里去赌，一赌就整天，通宵见得多了。赌博必定会输，输了钱不服气又回家让她拿钱。不给，他肯定会大发雷霆。借钱去赌成了寻常事。因为赌钱，夫妻俩打骂的次数越来越多。

赌徒都是懒的。家里家外的活儿不曾见他干过，叫骂也不动，即使躺在床上一整天（没钱赌博）也叫不动，叫的次数多了就发火，那脸色像是要吃人。不管怎样，一家人还得过。家里就只有她一个人做活，干完家里还有田里的……直到女儿的出生。

在农村，生个女儿，在拥有封建旧思想的公公婆婆面前，日子是不太好过的。即使媳妇贤淑又勤快，任劳任怨，可心里依然免不了疙瘩。在老人们看来，生男孩是上辈子积德，外人看着是有面子的事。

在外人看来，丈夫为人很好，会说话会办事。外人哪里知道她的辛苦与辛酸。他的所有不是，她从不对外人说起，她处处呵护着他的尊严。当初嫁过来是违背父亲的意愿的，她不希望别人向父亲说三道四，于是她选择忍气吞声。

她是要强的，每次回娘家都要一家人穿得体体面面，手里必须提得满满的。所以每次回娘家都要提前一个月开始存钱。为了不让丈夫知道后偷偷拿去赌，藏钱的地方自然多，万一被知道了就筹算到集市卖米，每到集市上去都像作贼，生怕娘家人看到。内心深处，活得挺累的。

在家只让干点小家务的姑娘，到了婆家什么重活都干完了。原本是男人干的重活自己得咬着牙干，原本是丈夫挑的重水桶自己得挺直腰杆子挑，原本是男人种的土地自己要在烈日狂风下耙。为了生活，为了女儿，为了这个家，她几乎挑起了大梁。她是不愿让公公婆婆帮着干的，怕因为这个和小叔子吵架，内心也总因为没能生个孙子继承香火而觉得欠着二老。

日复一日，年复一年。十几年的苦熬，从十八九岁到三四十岁，岁月催人老，她看上去无比瘦弱憔悴，脸上布满了皱纹。因为经常在烈日下干活，皮肤被晒得黝黑，劳苦让她无比瘦弱，感觉像一张皮包着一副骨头，双手暴凸着的是股股的青筋。

她对女儿总是严厉的，不像其他母亲一样溺爱女儿。可是女儿知道，母亲是刀子嘴豆腐心，当着她严厉，背地里一个人偷偷难过。越是这样，女儿越觉得心疼，她想象不出母亲心里埋藏了多少苦累，咽下了多少辛酸。

在外读书，女儿常常想母亲，几天不见一回到家定会抱着母亲叫几声“妈妈”或哽咽着说想她。母亲会硬硬地笑：“才几天不见哟！让开我还要干活。”母亲的命是苦的，十二岁没有了母爱，十九岁成了家庭主妇，四十岁失去了父亲，一直到现在家里也不见得富有。从懂事以来，女儿见证了母亲的伟大，见证了母亲的辛酸，见证了母亲的悲哀。女儿总想快点长大，帮母亲干活，让母亲休息享福，不再那么操心劳累，可女儿只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，因为，女儿的梦想在村外。

是的，女儿的眼光始终望着的是村外，透过村口那棵苦檀树，能够望见村外的那片高天。

女儿是爱她的，理解她也心疼她。对丈夫，对女儿，对家庭，她是无私的，她总为他们奉献着一切，甚至生命。在这过程中，她失去的是美好青春，可她依然常常笑着，任劳任怨，从不抱怨。觉得上天对她是不公的，以致连女儿也看不下去了，好几次劝母亲离婚，脱离这个可悲的家庭。但她没有，坦然地说要离早就离了，对丈夫仅存的几分爱，对女儿的期待让她打消了离婚的念头。是不想让别人笑话，还是想要给女儿一个完整的家？女儿并不完全明白。

女儿是不明白，但她知道：假如我是她，我不会黯淡自己一生的光华，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，迎接苦檀树外的那抹阳光……